蛙:写实与狂想的奇妙组合
作者:-
写实与狂想的奇妙组合
□郭春林

  作者:莫言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莫言无疑是当代中国最具创造力的小说家之一。创造力归根结蒂是想象力,对小说写作而言,想象力体现在两个最基本的方面,其一是形式,其二自然是内容。就此而言,《蛙》充分地体现了一位优秀小说家对形式和内容的把握能力。在我看来,《蛙》在形式上的想象力是别具意味的,它既是莫言为内容找到的妥贴的骨架,也是内容的一个方面,或者说是一种体现,甚至可以说,它就属于内容。更准确地说,形式自身的意义与内容所表达的意义是一致的。总之,《蛙》的形式绝非只具有美学所谓纯粹形式的价值,而是文本全部意义的来源和支撑。

  娓娓道来的亲切和自然

  《蛙》以一个名叫蝌蚪的剧作家的叙述渐次展开,但它又有一个大框架。全篇分5部分,每一部均以蝌蚪给日本作家的信开始。前4封信后仍是书信体的叙述,第五封信后则是一个9幕话剧。虽然就表面看,作品的形式是复杂的,甚至带着莫言自嘲地称为“炫技”的意味,但就阅读的感受而言,整个叙述因书信体和话剧形式的约束,显示出一种娓娓道来的亲切和自然。

  故事仍发生在高密东北乡。蝌蚪的姑姑是抗日烈士的后代,解放后成长为当地乡村女医生,主治妇科。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乡村妇科医生最重要的工作无疑是接生。而中央成立计划生育领导小组以后,她们最重要的工作则是贯彻、执行计划生育政策。在蝌蚪的叙述中,姑姑在前一个时期的工作是成功的,甚至是神圣的。然而,在实行计划生育的阶段,共产党员的姑姑坚决甚至无情的执行方式却使她原先如同圣母一样的光辉形象彻底消逝,更有甚者,她变成了众多渴望生一个男孩的乡村人心目中的魔鬼。没有人真正地理解她,即使蝌蚪这样经过世面的人。

  依托现实的想象和叙述

  我相信绝大多数中国人都完全能理解计划生育的意义,我们无法在此对这一问题展开讨论,但基本的事实是,如果中国不推行计划生育,现在的人口就不是13亿,而是17亿!不说创造、生产的物质,仅仅是自然资源的分配就会面临极大的困境,更不必说伴随人口极度增长所引发的其他社会问题了。

  也许,正是在这一意义上,莫言选取了书信,亦即对话的基本结构,而且与叙述者对话的是一位日本老作家。莫言否认杉谷义人是大江健三郎,但依然有读者和评论家咬定了他。其实这并没有多少关系。要紧的是他是一位外国作家。耐人寻味的是小说中却见不到杉谷的回信,只在蝌蚪给他的信中看到杉谷对蝌蚪所叙之事的态度。

  计划生育问题当然不是如此三言两语就可以下结论的。关键是在什么立场上“指摘”,而且,在批评的同时是否考虑到中国社会的复杂性。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莫言以姑姑这一人物的一生生动且深刻地呈现了乡村计划生育工作的艰难。虽然莫言将自己藏在蝌蚪之后,但我们还是可以透过字里行间的叙述把握到他的理解。只有在理解的基础上才生成了莫言对姑姑的歌颂。

  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所叙均为历史,因此,对姑姑的赞美也是莫言基于对历史的反思性理解。但从根本上说,叙述历史,或重新想象历史,最后仍然落实在对现实的态度上。

  看似自相矛盾的风格

  就文学或小说而言,是否存在一个普遍意义上的呈现现实的最佳形式也许是一个伪命题,对莫言来说,尤其如此。莫言只是在寻找此时此刻于他最合适的表达方式。而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社会加速度的发展,全球化的巨大推进,使现实变得不那么真实,现实中的人感觉到的更多的是亦真亦幻。政治、经济、宗教、文化乃至意识形态之间或隐或现的冲突无处不在,生活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变幻莫测。如何应对现实,又如何面对生长出这一现实的不远处的历史,成为当代中国文学必须解决的问题。

  莫言的解决看似自相矛盾,因为第一、第二部与第三、第四部,就笔法而言,明显存在风格的不统一,前者写实,后者无疑是更为典型的莫言之风,想象诡异玄妙,如大河奔流,滔滔不绝,甚至语言也是华丽的。然而,实际上,这看似不统一的风格却都建立在对现实的感受和理解之上。于是,我们在后半部分看到了荒诞,最后第五部分实在就是一出荒诞剧,而我们也在其中看到了莫言的愤激。

  因此,我们可以说,《蛙》实际上是对生命价值的思考。但莫言并不是在玄想,而是借助于对历史和现实的省思达成的。虽然小说并没有直接叙述抗日战争,但在其间接的叙述中,抗战中的双方及其后代对生命的态度无疑是莫言思考的重要支点,它与实行计划生育前的一段和艰难地推动计划生育的阶段,以及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时段共同组成了一个相互对照、意义丰富的世界。

  它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复杂的历史和现实,也向我们再一次证明了莫言的创造力。

 
上传时间:2010-01-31 10:02:12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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