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侠心剑笔走天涯
作者:-
侠心剑笔走天涯

——记武侠小说家萧逸

 

 

 

    2009年4月24日,中国现代文学馆举行了一次手稿、著作捐赠仪式。参加的人不是很多,但气氛却不同寻常。美籍华裔武侠大家萧逸坐在那里,饱经沧桑然而书生激情依稀可辨的脸上,难以掩饰激动的情绪,眼波里竟也漂起一层潮润的水雾。
  萧逸先生为这次捐赠,颇花费了一番心思。他在积攒几十年的家当中挑挑拣拣,把自己认为有收藏价值的、代表历史记忆的宝贵资料倾囊而出,如数捐给了现代文学馆。他动情地说:“我的作品和资料在中国现代文学馆有一席之地,是我的荣幸,是我作为一名作家此生最大的心愿。”
  今生今世的侠情侠义
  说到萧逸先生,知道他的人恐怕数不胜数。萧逸,本名萧敬人,当代中国著名武侠、历史小说家,影视剧作家。山东菏泽人,出生于北京,抗战时随家迁居重庆,1949年又随家人迁居台湾。1976年举家迁美,定居洛杉矶。从23岁起专事小说创作,用他自己的话说:“没上过一天班,没做过写作以外的事。”
  萧逸23岁时即以 作《铁雁霜翎》步入文坛,至今近半个世纪。共著有各类武侠、历史小说40余部,各类专栏小品杂文1000余篇,居台期间兼职3家电视公司编剧,撰写各种电视剧本200余集,电影剧本20余集。他的武侠小说,有17部被港台改编为电影。1976年后,所著小说开始在大陆陆续发行。其中《甘十九妹》、《饮马流花河》、《无忧公主》、《马鸣风萧萧》、《长剑相思》等发行量均已超过百万册,并被改编为电视连续剧。读者、观众众多,影响非常广泛。
  1993年,萧逸先生被推举为北美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会长(现为荣誉会长)。在任期间,他长期奔走美中及海峡两岸,为持续推动中美及两岸华人文化交流,乃至为祖国统一,都做出了积极的贡献。1994年,应中国作家协会之邀,他首次率团访问大陆。他说:“过去数年来,在全球普遍性的经济萎靡不振中,中国一枝独秀地以她高度的成长率,欣欣向荣,向世人展现了她的骄人身姿,赢得了举世的震惊与赞赏,也为我们这些身在海外的炎黄后裔赢得了应有的自尊与骄傲。”强烈的民族意识、爱国激情溢于言表。
  在心目中,我一直把萧逸先生作为尊敬的长者、文学界的前辈来景仰。虽然,在熟悉之后,也跟着他身边的朋友一起叫他“萧大哥”。这绝非不敬,也绝不是有意要拔高小他几十岁的我的辈分。一声“大哥”所包含的敬重、亲切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就是对萧逸先生终身所从事的专职工作——武侠写作的认同和敬重,和对萧逸先生此生唯一的职业——武侠作家身份的认同和敬重。认同他的身份,也是认同伴随他今生今世的侠情侠义。所以我想,真的是没有什么比“萧大哥”更能表达此种涵义的称谓了。有了内心编织的这个理由,我就放心大胆地、脆脆生生地一口一个“萧大哥”地叫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在现代文学馆的捐赠仪式上,当着萧逸先生的和我一般大、风度翩翩的公子的面儿,这一声“大哥”才说什么也叫不出口了。
  在这之前,我与萧逸先生见过几次面。8年前,我初到中国作协外联部工作,就得知中国作协与北美洛杉矶华文作家协会的友好关系是武侠大家萧逸当会长时开创的,至今已友好往来十几年。但萧逸先生早就不再担任会长。几次洛华作协组团来访,萧逸先生都因故未能参加,所以几年未曾与其谋面,心里的那份期待越攒越足。就像武侠小说的悬念,剥笋一般,层层剥开,层越多,剥的时间相对越长,对结果的期盼就越强烈,艺术效果就越显著。就这样,好几年过去了。直到2005年秋天,中国作协组织中国作家访美代表团,我作为工作人员随团出访。在北美洛华作协举行的欢迎宴会上,终于见到了萧逸先生的庐山真面目。他脸上挂着谦和的浅笑,举止、神情淡定,整个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与表演艺术家孙道临很有些相像。我当时心里就想,反差太大了吧,这副样子怎么都难和他笔下的金戈铁马、刀光剑影联想到一起。“五百年前是一家”。同是萧姓,我们自然感到特别亲切。相见是缘分,相识定是同路人。自此,我对萧逸先生格外关注。
  与小说中人物相知相识、同悲同喜
  写萧逸,自然必须写到他的武侠小说。萧逸的武侠,不同于金庸“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博大精深、浩然大气,也不同于古龙的快意恩仇。萧逸总是不由自主地专注于那些身不由己、进退两难的多情侠客,尤以人物刻画见其功力。他用他的笔帮助他笔下的侠客完成破茧化蝶的美丽和痛楚,风格典雅婉约。萧逸分析他的武侠小说时说:“人只有身处极端的困境,才能开出新的心性来。”这句话是对他的武侠小说的一个精辟的提炼。他写了几十年,与小说中的人物相知相识、同悲同喜了几十年。他笔下的人物,多是悲戚孤默闯荡江湖之侠,怀着满腔伤感与同情满世界寻找用武之地。既然有“南金北萧”之说,又有差不多同时写作武侠而成名的古龙,所以对萧逸武侠小说的评价免不了附着对比色彩。秦瘦鸥曾撰文评说金庸、古龙和萧逸三人的武侠小说各自的特色:“古龙的语言简洁风趣,才气、灵气十足,金庸则长于结合我国历史上的真人真事,而不显牵强;萧逸所虚构的故事既有一定的真实感,而又波谲云幻,极尽紧张曲折之能事。”胡适曾盛赞他:“萧逸的小说我最爱看。”萧逸笔下的侠,是悲天悯人的情怀,是不畏高官权势,是为弱者争取平等,是克己为人和牺牲自我的精神和意志。萧逸说:“‘侠’代表了伟大的同情,他们的身影里有我人生的写照。”
  萧逸还说过,“侠是天生的殉道者,他们降生在最不幸的时代,最孤苦的处境,与强者作对——为了成就弱者,因而他们注定身世凄凉。”作为侠的书写者,萧逸的写作也一样具有传奇悲凉的色彩。他的父亲萧之楚作为 著名军阀、抗日战将,家教严厉。留在他儿时记忆中最愉悦的事,就是听父亲的副官讲故事。我想,这大概是他日后成为武侠小说家的最初起因吧。少年时代的萧逸就喜欢讲故事给同学听。而四处收罗来的还珠楼主、朱贞木、王度庐的武侠小说,又为他补充了关于武侠小说写法的入门准备。萧逸的父亲到台湾后长年卧于病榻。他至今还记得,蒋介石曾去医院看望他父亲,留下5000元台币让用作求医、子女上学之费用。萧逸先生说到这里苦笑:当时台北的物价,这一点点钱只用于看病也很快就用光了。
  萧逸的第一部武侠小说出版时,正是他父亲去世不久。从此,萧逸一家人的生计全靠他的写作维持。他从未从事过第二个职业,从未抽过一支烟,从未喝过一口酒,为写作从未熬过一个夜。起居工作极有规律。过去了几十年,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颇多感慨:因家境、条件所限,只能拼命地写,却也因此养成了一生的好习惯。初入道时,写作于身心的煎熬让萧逸至今想起仍觉痛苦,“如果今天写不出来,就意味着有那么多家报纸要开天窗了。为承担大家庭的生计而进行的写作一写就是7年。”最风光也最让他受折磨的是,曾有21家报纸同时连载他的小说。一想到那么多读者期盼着接下来的故事,写不出来时就每每有江郎才尽的感觉,令他痛苦不堪,甚至活下去的勇气都要消失殆尽。偶尔就忙乱了,这部小说的男主角莫名其妙地跑到另一部小说里去捣乱。有一天他去倪匡家,正巧遇上感同身受、同命相怜的一幕。倪匡见到萧逸,上前抱住他大声痛哭,“我实在写不下去了啊!”
  萧逸的武侠小说创作,经过一番曲折逐渐走向成熟。他30岁之前的作品,风格缠绵、哀婉,如《铁雁霜翎》、《七禽掌》等,受武侠小说家王度庐的影响较深;他40岁以前的作品,开始探索新的方法和路数,试图从历史大背景中展现武侠的天地,幻想奇异,如《昆仑七子》、《塞外伏魔》等,整体风貌受还珠楼主的影响较大;他移居美国后继续写作,于上世纪70年代后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注重描写人性的冲突和营造细腻的气氛,写出了《甘十九妹》、《无忧公主》、《马鸣风萧萧》、《西风冷画屏》、《饮马流花河》等优秀作品,致使“萧逸”这一名字蜚声海内外,在海峡两岸和香港引起轰动。
  通常说来,人们认为萧逸是金庸、梁羽生、古龙之后最重要、也最有成就的新派武侠小说家。他的武侠小说创作与古龙差不多同时起步于1960年左右,他晚古龙两三个月开始写作。一般的看法认为,萧逸成名较晚,在古龙之后。然而事实上,萧逸与古龙基本上是同时出名。只是他1976年就举家移居美国,脱离了港台两大新派武侠小说基地,另辟武侠阵地,在美国独开一局。他的名气在大陆传播相对较晚,与之不无关系。但在美国,武侠小说家萧逸的名声之大,无人可与之比肩。
  萧逸说:“我今生今世要让过去被认为通俗不入流的武侠小说进入文学殿堂。”萧逸先生这次回大陆,说起他的武侠小说的再版情况时,提到他最中意的《甘十九妹》。他非常希望能有一家影视公司重拍这部电视剧。他表示,必要的时候,他可以自己来担任编剧。因为当初这部书稍微有一点遗憾,结尾结束得有点突然。因为当时《甘十九妹》是六七家报纸同时连载。《香港时报》付的稿费最高,当时他是用以养家糊口的。但报社的老板换了,总编辑换了,他被迫停稿,无可奈何匆匆收尾。几十年过去了,萧逸先生说到这里还是一脸惋惜。他特别希望能有机会用电影、电视的方式来弥补这个遗憾。
  宠辱不惊,从容淡定
  萧逸作为职业武侠作家,经年笔耕不辍。除读书写作外,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旅游。身体允许的话,他每年都要外出几次。他的足迹遍及了全球的大部分地区。也许他从四处游历中体验了侠之情义。是他的生活体验给了他书中的主人公以侠的精神,还是他书中的主人公给了他现实中的生存方式?我想应是互为补充吧。
  从几十年前刚出道时的意气风发到几十年后的宠辱不惊、从容淡定,这期间必定隐藏着一个人生的大智慧。萧逸之于国、之于家,之于亲朋、之于整个天下,始终不变的是仁爱与同情之心。就是这一点,构筑了他人格的魅力。
  每当我想象萧大侠几十年如一日稳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笔下的人物却满世界抛洒“伟大的同情”,就不禁得出这个结论:萧大侠的精神已和他笔下的人物合为一体,他的世界里早已装满了侠情与侠义。他在几十年的写作过程中,已然完成了精神上的蜕变。但是,另一个问题涌上心头:萧大侠是否也和他笔下的侠客一样,在自由意志和道义的两难选择中艰难跋涉呢?
  我一直想问萧逸先生一句话:假使命运让您重新选择,您是做一名武侠小说家,还是做一名闯荡江湖的大侠?
 
上传时间:2009-06-18 12:59:28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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