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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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书话”

 

“书话”这个名目现在用得多了,谈书或是跟书事有关的文章,都有称

之“书话”的。一日会客聊天,有人问起,“书话”一词有出处么?这下把

我问住了。我不记得古人著作有用“书话”作题目的,却想大抵也会有——

这种时候就觉出自己读书太少。近世以来,为读书人称道的书话有周作人、

郑振铎、阿英、唐弢、黄裳诸家,从他们那些谈书的文字来看,跟古人的读

书志(记)和题跋略有相似之处。如,清人周中孚的《郑堂读书记》、黄丕

烈的《士礼居藏书题跋记》、顾千里的《思适斋书跋》,等等,除了辨章学

术,品题得失,也还涉及书籍的版本、收藏、流传诸项内容。这些特点,近

之书话中亦多有所见。唐弢先生在《晦庵书话》序言中谈到,他本人的书话

就是“继承了中国传统藏书家题跋一类的文体”。往远处说,“书话”一体,

甚至可以追溯到古人的叙录、解题、小序一类目录之学。古人写这类东西,

照例是旁搜博考,左右采获,多少带有述学的目的。当然,这样的目录书讲

究实用性,主要是考镜源流,撮其旨要,并非作为一种可以赏读的文章。至

于后人眼里的“书话”,倒是散文、随笔的一种,除了述介书目,或涉及一

点版本之类,写法亦更自由,更可以借题发挥。

说到如今,我辈撰笔书话,跟版本目录之类就更隔一层,几乎不沾边了。

这有原因,可归咎主观,也有客观的一面。不说别人,我自己摸不着版本目

录,自是学问浅陋。余生也迟,很少有机会接触古籍旧刊,说到版本一节,

既无见闻更无见识。此为原因之一。其二,至于当下的出版物,早有国家版

本图书馆计算机上的在版编目,用不着我辈去考镜源流,求其类例。所以,

我谈论书籍的文章,就只注意书的内容和作者的行事、旨趣,实际上不妨说

是一种阅读体会。虽然,间或也有一些考释,亦是综核笺牍,推求本事,抽

绎出某些可资谈助的话题而已。这跟“传统”的书话大不相象。

好在“书话”一体亦尚含混,并无明确界定,可以由着兴趣去写。这对

写作者来说是一桩颇为适意的事情,尤其像我这样,最不能适应体例的规束。

可是这样一来,读者在我这本书里看到的便是一些相当驳杂的文字;没有传

统题跋的整饬,没有学者书话的隽永,甚至也没有多少书卷气息。然而,窳

陋如此,作为一种阅读感受,我还是愿意将这些文字提供给读书的同道,藉

以交流,呼引哲思。收在这里的七八十篇短文,陆续写于一九八六年至一九

九六年的十年间,时间跨度很大,也是造成本书面目驳杂的一个原因。在这

十年里,我的职事和生活状况没有多少变化,但是随着年岁增长,自己的心

境,包括兴趣、情绪都跟当初不一样了。回想过去,真有世事如烟之感,十

年前还把有些东西看得很重要,如今已经没有那回事了。人生的无奈不会让

你永远惴惴不安,如今我也终于在许多方面领悟了“苟且”二字。只是在写

作的时候,亦竟飘飘然的觉出人生尚有自由。

 

李庆西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三日

 
上传时间:2008-12-03 09:44:29   【浏览:】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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